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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封傢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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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這天正是離請筆仙十四天,離上次爆胎整整一個星期。又是週末,吃完晚飯四人又無所事事。我和磊玩兒早就玩兒膩了的聯機遊戲,兩個女孩子自關在房媦T嘰咕咕。終於,磊忍不住了:“去兜風吧。”他關上電腦。
      兩個女孩子不願出去,於是我和磊開車出去漫無目的瞎溜達。天正下著大雨,滴滴雨水在車燈前面飛速劃過,異常清晰。我和磊都默默無語,不用說我們也心知肚明對方的心思,都在回憶上星期的可怕經歷。磊吸取上回的教訓,將車速控制在四五十碼,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。
      路過一家雜貨店,磊下車買煙,我坐在車堿搢ㄓ@旁的一家寵物店門上貼著一張白紙,昏暗的街燈下看不真切,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個“貓”字。於是我將上身探出窗外,但見其上寫著:“廉售奶貓,純黑,二十元一隻,七隻一共只要一百元。”
      “還記得那只黑貓嗎?”磊回來時我問道。“恩,怎麼?”“剛才那家寵物店打折賣黑貓,一共七隻,很便宜呢。”“是麼?多半是家貓被強姦後留下的野種,被主人賤賣的。”磊玩笑道。於是話匣子打開了。我們邊走邊聊,話題漸漸扯到上周那只神秘的黑貓。
      “你說,為什麼停車場堥漸u貓會坐在咱們汽車的引擎蓋上?”我問。“不知道,”磊搖搖頭,“也許是因為貓喜歡溫暖的地方罷。熄掉的引擎會往外散熱,引擎蓋上比其它地方暖和一些。”“那,停車場那只貓和後來路上那只貓是同一只嗎?”“按理說不應該是。但憑直覺感覺是的。你注意那只貓的眼睛沒有?”“唔,碧綠的,很醒目。”
      說到這時車內的燈忽然亮了起來。
      “你開燈幹嘛?”我奇怪道。
      “沒有啊。”磊瞪大眼睛,“天,門都關著的,燈怎麼會自己亮?”“不是你開的是誰開的?”“絕對沒有!”磊申辯道,“我沒事開燈幹什麼?再說燈開關在哪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我有碰過嗎?”
      確實如此,開關在頭頂,燈的旁邊。我看了一下,是掛在開門檔上的,就是說只有開門的時候燈才會亮。
      “線路問題吧?”我伸手想關掉它,燈卻在我的手觸碰到開關的一瞬間之前自動熄滅,但不是普通的熄滅,而是慢慢地、由亮轉暗地逐漸熄滅。
           我扭頭瞪著磊,他也看著我。
      “車燈開關是掛在開門檔上的。”我顫聲道。
      “吱——”的一聲,磊一甩盤子靠邊一個急刹,我可以看見他額頭上的汗珠。
      “開門檔?”他問。
      “開門檔。”
      “就是說……”
      “是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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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完全能理解磊沒有說完的話。掛在開門檔上的車燈自動亮起又熄滅,唯一合理的解釋是車門在我們都無知覺的情況下打開又關上。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一隻黑手趁我和磊談笑之際慢慢地拉開車門,坐進車來,又緩緩將車門拉上……
      我下意識的猛一回頭。
      後座上並沒有什麼異常的東西,至少我看不出來。座位還是座位,安全帶散亂地盤在一起,後座後面的玻璃窗依然明亮透徹,我可以看到淅瀝的雨水被刹車燈染成紅色。一滴一滴,暗紅,帶著閃光的雨。這更讓我害怕。
      “回……回家吧。”我顫聲道。
      重新上路後磊開得更加的慎重,但卻一言不發。我也默默瞪著左右搖擺的雨刮器發愣。小小的車廂媕捱延菑@股緊張氣氛,是不可名狀的恐怖。我幾次想開口打破沉默,卻又不知說什麼好。我開始胡思亂想起來,難道麗說的七天之後的事情是真的?難道我們今天又會遇到……遇到什麼?不敢再想下去。
      “那只貓!”磊忽然開口,嚇了我好一大跳。
      “什麼?”我問,“那只貓怎麼了?”張眼四望,並沒有貓的影子。
      “瞧你緊張的。”他訕笑著看了我一眼,我也發覺自己好象太神經質了,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你想說什麼?”“我是說上個星期的事。那應該是兩隻貓,湊巧長得一樣罷了。如果是一隻貓的話它怎麼可能從停車場跟我們到家,還趕在我們前面。貓不會有汽車跑得快吧?”
      “當然,普通貓是這樣。別的就難說得很了。”
      “行了行了,不要再自己嚇自己了。你說那是只貓會不會是剛才那七隻小黑貓的老爸?”
      “呵,”我想開個玩笑讓自己放鬆下來,“說不定現在我們屁股後面正跟著七隻黑貓呢。”說完就發現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,而且心媮棤}始發毛。於是我連忙大聲岔開話題:“那只貓當然也可能一隻跟著我們,它可以跟著,恩,扒在我們汽車上。”越說越不對勁。我神經質的回頭一看。一團黑影晃進我的視界,我拼命睜大眼睛想看清楚,因為我不相信那是真的。
      一隻黑貓,正扒在後窗外。
      黑色的大尾巴豎得筆直,上面蓬鬆的毛垂下來而顯得上粗下細,象一個黑色的感嘆號。被雨水淋濕毛呈一根根的尖針,我可以清晰地看見雨水一滴滴從針尖上滑落。它兩隻陰綠色的眼睛正發出兇狠的光,瞪著我。我感到自己扯緊的眼角在抖動。  汽車一個急刹——毫無疑問磊也從倒車鏡堿搢鴗F這一幕——貓被慣性直甩出去,我可以聽見貓在車頂棚上的滾動,尖銳的貓爪在車頂上刮出刺耳的聲音:“嘎——”,從後至前,由遠到近,好象直接刮在我頭皮上一樣毛骨悚然。伴隨著“喵嗷——”一聲怪叫,貓被斜斜地甩了出去,在地上滾了兩圈就消失在黑暗的雨堙C
     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磊,他也看著我,到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多餘了。“回家!快回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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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們那時還不知道,其實回不回家已經不再重要了。
      汽車開出幾米就停住。“怎麼了?”我問,生怕磊說出一句“車壞了”之類的話。磊的嘴唇蠕動幾下,沒有說話。“你他媽的怎麼了?快說話!”我急道。
      “你看,這是哪里?”磊回頭看著我。
      這條街上沒有路燈。筆直的,略帶往下傾斜的通向前方,盡頭是一片黑暗,連汽車的遠光燈也無法企及。兩旁很整齊對稱的排列著兩排大樹,樹枝交錯在我們頭頂。正是落葉的時候,一些落光了葉的樹枝象一隻只枯手包圍著我們,剩下的殘葉也隨著大雨慢慢飄落,只是在黑暗的大雨堮琤輕N分辨不出是什麼樹。這是一條我們從來沒有走過的路。
      我們迷路了。
      磊又慢慢地向前開。這是最好的辦法,我默默想道,與其在這塈丰H待斃不如往前走走試試運氣。但很快我就推翻了這個理論。因為越往前走氣氛越是怪異。我隱約看見大樹的背後似乎有房屋,但又模糊一片,而且沒有看見任何有燈光的跡象。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鐘,磊就不敢再往前了。他把車停下來,我聽見樹上不知名的果實落在車棚頂上“噠噠”作響。
      “迷路了。”磊歎了口氣,“你身上帶有地圖嗎?”
      “沒。我忘帶手機了。你出來有帶嗎?實在不行就找警察吧?”
      “沒有,我哪里想得到要帶手機的?怎麼辦?你看是不是我們一起下車去問路,或者找個電話?車上有把雨傘。”
      我看看窗外的漆黑,實在股不起勇氣下車到一片黑暗中去。“我、我來開車試試?”我提議道。
      兩個人都不敢下車,於是就在車上擠作一團,推推攘攘。好不容易把座位換過來,剛一坐定,就聽見“”的一聲門響,似乎是一團不太堅硬的東西落在汽車上。
      貓!我和磊同時回頭一看,一團漆黑的影子在後窗玻璃外一閃而過。我感到心堜滮F一下。
    “走走!快走!等什麼?”磊大聲喊道。
      我猛地一踩油門,兩隻前輪打滑“吱——”,一躍而去。我加起油門一陣狂沖,兩邊的樹影不斷的往後退,直到被扯成一個個飛速而過的模糊影子,然而我卻看不到一星半點要到路的盡頭的跡象。磊叫道:“慢點慢點!你找死啊?!”我清醒過來,連忙將一百五六的車速慢慢放下來,這才發現自己一身冷汗,連方向盤不知什麼時候也變得濕漉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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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不要開那麼快!”磊惱怒地壓低聲音,“除非你想今天死在這堙C但也不要停下來,邊走邊找路!”我連連點頭,兀自往倒車鏡看了一眼,還好,沒有貓。“別看後面,後面交由我處理。開你的車。”磊釘上一句,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眼光。
      我稍微冷靜一點,又開了一段路,注意到這條路上居然還有不少岔路。我不敢貿然進去,但大路卻越走越長,仿佛永遠沒有盡頭,兩旁的大樹也毫無變化。我心中又開始發毛了。“現在,往哪里走?還走下去?”又過一個岔路口,我開口問。
      磊沒吱聲,點了支煙遞給我,自己又點一支。“下一個路口轉進去。”他噴一團煙,“咦?那是什麼。”
      前面一棵大樹橫在路中央,道路到此完全中斷,無法再往往前走。但我依然可以看見路在樹的身下筆直地向前延伸,傾斜向下,似乎永遠沒有盡頭。越過這棵樹道路的兩邊依然還是一排排的大樹。但我們已經不能再向前了。我感到一把毛刷子慢慢地刷在我的心堙C
      “往回走!”磊用帶有命令的口氣說,“原路返回。”我早就沒了主意,就按他的話做。但我心中隱隱有種預感,今天我們要走出這個地方是千難萬難了。
      果然,走了不到十分鐘,預感靈驗了。前面有一棵同樣的大樹擋住了去路,不,是來路。問“我們來時為什麼沒有”這種蠢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。
      “走岔路吧?”我提議道。
      磊卻忽然“哧”的笑了出來,接著又鐵青著臉不啃聲。
      “怎麼了?”我奇怪他居然還笑得出來。他指了指我面前的儀錶盤,油燈亮了。
      “怎麼辦?下車嗎?”我問道,他卻搖搖頭:“不要,下車步行,只怕……”
      又是“”的一聲,我們猛然回頭,卻什麼也沒有看到。後窗外面一片空曠,只有雨水和黑暗的路。只見尾燈將後面的景物都映得血紅。
      我心有餘悸地側過頭看看磊,他也慢慢地回過頭來,張嘴想說什麼,然而我卻只聽見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大叫:“喵嗷——”
      不是他,是貓!
      黑貓赫然出現在前面的擋風玻璃上!正張牙舞爪地趴在玻璃上面。我感到全身汗毛都豎立起來。一陣寒意直從腳尖直透上來。
      “喵嗷——”黑貓豎起一隻爪子按在玻璃上,似乎在示威。磊大吼一聲“滾——”,用力地在玻璃上擊了一拳,又不停地作出攻擊的動作,希望能夠將貓嚇退。我也幫忙拼命按喇叭。不料貓並沒有被嚇跑,“嚏X—”它發出憤怒的聲音,全身被雨水濕透的毛一排排豎起,猶如一排排黑色的牙齒。它瘋狂地伸出爪子,兩隻前爪拼命地抓著擋風玻璃,刮出“吱——吱——”的聲音。瘋狂的景象讓我戰慄不已,我忽然想到——它想破窗而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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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這恐怖的念頭徹底將我嚇呆了。我口中不停地大喊大叫“別讓它進來”,手在車內小小的空間塈鴩g地亂舞。磊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混亂中不知誰的手碰到雨刮器,雨刮器堅定有力地劃出兩道弧型,將黑貓掃了個跟鬥。黑貓在引擎蓋上滾了兩圈,翻身下車,就此消失了。
     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,黑貓的來無影去無綜讓我不敢相信這這一切。只有依然不緊不慢左右搖擺的兩隻雨刮器可以證明剛才的事情。我驚魂未定,兩手扶著方向盤直喘粗氣。
      直到磊說:“快走!走岔路!”
      又是一陣狂沖,我絲毫不理會油箱堶掄晹釵h少油,也不理會下雨路滑容易出事,磊居然也任由我亂沖亂闖。
      “他大概是已經放棄了吧?還是想最後賭一把?麗在幹什麼?怎麼路兩邊的樹和剛才一模一樣?我們在哪里?為什麼路旁沒有房子?前面還有樹攔路怎麼辦?油還有多少?要不要在車媢L一夜等天亮了在走?這條路為什麼是往上走的爬坡路……”我腦海堸{過無數個念頭,但我絲毫沒有減慢速度,毫不猶豫地左沖右轉,見彎就拐,左轉、右轉再左轉——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,我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到了家門口的路上!我長舒一口氣,抹一把臉,臉上手上全是汗水。
      在車庫停好車,我欲趕快下車沖回溫暖舒適的家堙A一直沒有吭聲的磊卻把我按住了:“今天的事千萬不要跟兩個女人講。”我表示同意,他又道:“剛才你開車回來的時候,我發現了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!”我嚇了一跳,瞪大眼睛看著他,他眼睛堨是血絲。  “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一路上沒有話吧,”他沙啞著聲音說,“告訴你吧,那是因為我被嚇得根本就不敢說話了。”
      “什、什麼事?”我被他的樣子嚇住了,下意識地看看後窗,沒有貓,什麼也沒有。
      “不是貓!”他知道我在看什麼,“是剛才,那條一直往下走的路,你說會通向哪里?”
      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我拒絕自己去想。
      “那兩棵倒了的樹是怎麼回事?”
      “不知道。算啦,別去想了。我們不是好好回來了嘛?”
      “不對!”他大聲打斷我,“我們沒有‘好好的’回來!”
      “什麼意思?”
      “看來你真的不知道。”磊歎了口氣,“剛才你開車的樣子很古怪。而且,剛才,你記不記得你最後三個彎是怎麼轉的?”
      “最後三個彎?好象是左……然後轉右……”
      “是左轉,右轉,再左轉。”
      對!我想起來了。因為害怕老在一個地方打轉,我是左右轉彎交替著來的。尤其是最後一個拐彎給我印象深刻,很急的九十度左拐彎——天啊!我張大嘴,又下意識地用手將嘴按住。我以為我要大聲驚叫出來,但實際上我連叫都叫不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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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們住的房子是在一條死胡同的盡頭,背後是雷山。這條街卻不是一條直路,而是有一個拐彎,一個向右的轉彎。也就是說,我們若是開車回家的話最後一次轉動方向盤一定是向右轉,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存在。但事實上,我最後一次轉動方向盤卻是向左!
      明白了吧!最後一個彎拐左的唯一解釋,就是我們是從背後雷山中穿出來!我們回家的那條路根本就不存在!
      正如磊預料的一樣,接下來便又是一周平靜的日子,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。但是我和磊卻是在焦躁和不安中度過。我已經完全相信每隔七天之後的一次大難。磊也開始相信我們似乎是被某種神秘力量所干擾。“但我還是覺得筆仙的說法不大可靠。”他說。他是一個很堅定的唯物主義者。我問他有沒有更好的解釋,他沒有正面回答,只是說現在有很多事情暫時還不能找到科學的解釋。但是,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我看到了他眼睛奡q恐。在那一瞬間我瞭解到其實他已經開始動搖了,只是口頭上還不承認而已。這更加深了我的恐懼,因為少了個堅實的精神依靠。
      我每天都惶惶忽忽,隨時感到頭重腳輕,心中只是盤算著還有多少天又該到可怖的星期五。這種感覺,很象一個知道自己還能活多少天的人計算自己的死亡到來。這並不是一個愉快的感覺。我在看著一天又一天厄運的日子將要臨近的時候,甚至希望噩夢提前到來,等待必然要發生的恐怖事情無疑是一種折磨。
      麗察覺到了我的不正常,她問我是不是病了,我只能報以苦笑。由於並沒有把上個星期的事情告訴兩個女孩子,而且她們那天晚上也沒有遇見什麼古怪的事情。所以對於她們來說差不多半個月都是平平安安過的,她們也差不多快要忘了請筆仙和後來的怪事。只有媛偶爾還笑嘻嘻地玩笑道:“小心嘍,被筆仙上了身是很不容易再脫身的。”我和磊瞠目結舌,無言以對。近來煙是越抽越凶了,兩個人一天要買三盒煙才夠。我說:“等這件事過了咱們是不是該戒煙了?”磊苦笑。我知道他的意思——這件事我們過得去嗎?
      麗還是對我時冷時熱的。她找了份咖啡館的侍應工,每天晚上從六點半做到十點半。頭兩天我還開磊的車去接送,後來一不好意思老麻煩磊,二來也確實離家不遠,走路也就十五分鐘,也就懶得去了。媛悄悄對我透露咖啡館埵陪茖k的在追麗,為此我很是苦惱。磊安慰我說:“一切隨緣吧。”
      眨眼間就到了請筆仙後整整第三個七天。這天下午我和磊商議了良久,都覺得最好哪里都不要去,就在家待著。吃完晚飯,我把我的電腦搬到磊的房間,兩人開始對決CS。媛自在一旁聽音樂看書。因為前一天晚上就沒有睡好,一直在提心吊膽今天會發生什麼事,所以我其實沒有什麼玩遊戲的興致,但為了不掃磊的興還是強打起精神陪他一直殺到九點。最後我實在困得頭都抬不起了,於是打了個招呼自個兒回房睡覺。
      頭一沾枕頭,倦意頓時充滿全身。半夢半醒間想到今天畢竟什麼事也沒有發生,心中一寬,便睡著了。
      做了很多夢,很混亂,好象是把麗帶回家來看爸媽你們二老。在夢塈畬a居然還在十年前住的那個小院子堙C我們家養的那只白貓還在。麗過來對我說:“白貓不見了!”我走到天井,打開水缸蓋子,白貓的屍體便浮在水面上。不知為什麼,所有人都說是我殺的白貓,我也莫名其妙認為是我自己殺的,心媮暀S是後悔又是內疚的,難過得很。直到麗悄悄告訴我:“是我殺的!”
      我猛然驚醒,發現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,正好好地睡在我身旁。我伸手摟住她,她乖乖地倦縮在我懷堙A只是手腳一如既往的一片冰涼。困意又上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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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閉上眼睛,夢居然接著。麗說不要給別人說好不好,我說好。麗又說她不是有意的,我說我相信。她說她殺貓是因為貓想殺她,我笑了……
      有點冷,我睜開眼睛,窗戶沒關好,冷風從窗戶縫隙間灌了進來。我想起身關窗,身體卻留戀溫暖舒適的被窩。閉上眼睛,夢又接著來了。
      麗從水缸中撈起死貓。不,她在殺貓!她為什麼要殺一隻死了的貓?她在演示給我看!她用手死死地扼住貓的脖子。她居然笑了。
      在這一瞬間我驚訝地發現原來她不是麗。
      冷風又在吹頭。我虛開眼,看見麗衣冠整齊地站在窗邊,月光從窗外射進來,在她身上鑲上一層慘白色的邊。她想幹什麼?我努力地看,還是看不清她的臉。但我知道她在看我,盯著我看。風又從窗口吹進來,吹得她的白色長裙飄來蕩去,她不是從來不穿裙子的麼?
      我猛然坐起身來,發覺原來是個夢。窗邊沒有人,只有風刮著白色半開的窗簾不斷晃動。月光將晃動的窗簾投在牆上,呈一個巨大的不斷晃動的半透明影子。我這才發現枕邊沒有人,麗不見了。“上廁所吧。”我這樣想道,躺下想繼續睡,卻再也睡不著了。
      看看表,已是淩晨一點。我在床上翻來覆去,折騰了好一陣,奇怪的是睡意全無。再看一次表,一點半,麗還沒有回來。
      我心媟L覺奇怪,起身去衛生間,沒人。於是推開磊的房門,明晃晃的燈光頓時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      “醒了?”磊問道,他還在電腦旁上網。麗正和媛坐在床邊說話,只是我見我進來就不說了。我盯著麗,她並沒有穿古怪的長裙,也不是睡衣,而是整整齊齊地穿著襯衫和牛仔褲。我覺得她看著我的眼神有點奇怪,於是我問:“你怎麼不睡了?”“我?”麗瞪大眼睛,“你睡昏了?我什麼時候有睡過?我下班回來就一直在這邊待著。”
      磊和媛都點頭,一股寒意瞬時貫穿我全身。
      那個站在窗邊的人影也許是夢,但那個睡在我懷堛漱k人呢?那絕對不是夢,我敢肯定,我記得“她”冰涼的手腳。如果不夢,那會是誰?
      我腦海堸{過一個可怕的念頭。
      就在這時,衛生間堜艙M傳來“轟轟”的沖水聲,我被嚇了一跳,才反應過來是抽水馬桶的聲音。
      又不對了!前面我說過,抽水馬桶壞了,一直在不停的漏水。所以我們一直都把水龍頭關掉,要用的時候再打開沖水。我剛才還進過衛生間,我敢打賭那時抽水馬桶水管的水龍頭是關著的。難道是有誰將它打開了?是誰?我打了個哆嗦,回頭看看屋中三人,每人都瞪大眼睛。磊的臉色更是蠟黃。“你剛才上廁所忘關開關了吧?”他向我使了個眼色,我只好點頭,但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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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兩個女孩子嚇得趕緊用被子蓋住全身,擠作一團,怎麼也不起來。麗對我說:“今天不敢跟你睡。你們兩個睡。”
      沒奈何,我和磊在房間媬i磨蹭蹭了好一會兒,最後一直等到廁所堥S了聲息才是互相壯著膽子出去了。兩人硬著頭皮到廁所媕邠d以下,一切正常,水龍頭是關著的。“也許是水龍頭壞了?”磊說。
      就在這時,我聽見“喵嗷——”一聲。
      貓叫聲!貓聲清晰響亮,赫然是從我的房間媯o出的!
      磊一躍而起,沖了過去,我也緊隨其後。推開門,一團陰影在那扇沒關好的窗戶邊上一閃就不見了。磊一個箭步搶了上去。
      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,為什麼在那一瞬間我會扭頭看另一面牆上的鏡子。但在當時我確實是這樣做的。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讓我第一次真正見到了可以讓我魂飛魄散的東西。當磊飛身掠過那面鏡子的時候,我竟然看見鏡子堶萵偎L兩個人影!
      那是個黑色的影子,和磊靠得很近,幾乎是貼在他的背上。似乎是個男人的影子
    “就是那只黑貓!”磊倚在窗臺上說,“一下子就不見了,該死的東西。”
      “磊……”我顫聲道。“什麼?”他回過身來。
      我吞口唾沫,鎮定了下自己的情緒,慢慢將剛才看到的事告訴他,又將剛才怪夢堛漸捰蝷k人告訴他。他臉色陰晴不定,不停的抽煙。
      “記得嗎,”聽完我的躑z,磊緩緩道,“上個星期的今天,我們迷路,你開車回來的時候,我說過你開車的樣子有點怪。”
     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提這個,但依稀有點印象:“所以怎麼樣?”
      “不是怪!是……是……”他居然說不出來,這不象他。
      “是什麼?”
      “當時,我坐在你身邊,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,”他深吸一口氣,“是被你嚇的!當時,你一邊開,一邊,一邊在笑!”
      笑!我覺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      “當時給你說這話是想試探你的口氣,”磊繼續道,“但你竟然完全不知道。從那時侯,我就覺得鬼上身的說法——”
      “我被鬼上身了?!”我脫口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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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當時我本來想問你笑什麼,但後來發現你笑得很不對勁。你笑得,怎麼說呢,象女人的笑,有幾下子甚至還‘咯咯咯咯’地笑出聲來,那不是你,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……”
      “別……別說了。”我不敢再聽下去。
      “聽我說完!”磊使勁擺擺手,“後來轉進岔路後,你沒有再笑了,反而臉上呈出一種恨恨的憤怒表情。你開得有一百五六的速度,有好幾次我都以為你要衝出路邊,因為我根本就看不見哪里有路哪里沒有。但你卻開得很熟,像是你以前走過很多遍一樣,在黑暗中也能找到路。”
      “我絕對沒有走過,天地良心……”
      “沒人說‘你’走過!還有,那只貓!那幾次出現的黑貓毫無疑問是同一只!問題就在那只貓身上!你當時說得很對,它想進車來!它為什麼要進車來?”
      “它想……殺我們?”
      “不可能!它連雨刮器都對付不了,怎麼可能傷害得了你我?還有那條路,那條兩旁全是大樹,筆直向下老長的路。照理說那麼長一條在地圖上應該找得到的,但我翻遍了地圖,根本就沒有!這兩天我還瞞著你們自己一個人出去找,找附近的人問,根本沒有人聽說過那樣一條路。至於後來你開車回來的路更是不可能存在的……”
      “不、不會是黃泉路吧……”我低聲道。
      “唉,”磊歎道,“看來你還是沒有聽懂。就算是黃泉路,那棵阻止我們再向前的大樹又說明什麼?我們暫時死不了?其實說這麼多也沒什麼用,你當時自己沒有察覺的笑容已經就能夠說明一切了。”
      “說明什麼?”
      “鬼上身!鬼上身是真的。加上今天發生的事情,足以證明我們都被鬼上身了。鏡子堛熄礎蝔k鬼多半就是跟著我的。而那個不知是夢堛瑭棬u的白衣女鬼就是跟著你的。”
      “那……我……我還跟她睡……”我感到胃在收縮,很噁心,想吐。我連忙轉移自己的思路:“那廁所堛滌迂磽菾囥滮繻O怎麼回事?”
      “不知道,我現在還沒有想到。”磊搖搖頭,“我在想你的怪夢堥漸u死貓。”
      “那只白貓?有什麼?”
      磊沉默無語,看來他還沒想清楚。最後,他緩緩道:“不管怎樣,看來鬼上身確實是真的,”他一臉慘笑,“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?”
      能怎麼辦?
      夜靜得可怕。磊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,將窗簾完全拉開。
      月光從窗戶媔伀蚰X來,將屋外大樹的陰影投在牆上。叉開的樹枝象一隻只張開的惡魔利爪。我和磊就這樣坐在惡魔的利爪中,等著天明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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